山本五十六之死

　　密码专家捅破天机，“绝密电”竟成“绝命电”。掉意轻心，海上枭雄，命丧所罗门。二战中最大胆的空中“斩首”行动一一太平洋“密杀”令。
　　很少有人会意识到诗圣杜甫的名句；“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实际上是现代斩首理论的先声，不过现代战争中斩首作战的第一个成功战例，既不是出现在断壁残垣的车臣；也不是出现在永无宁日的加沙；更不是在荒原茫茫的阿富汗和满目疮痍的伊拉克；而是出现在六十多年前的太平洋战场。那就让我们一起来回顾，成功首开现代“斩首”作战先河的一次“终结密杀令”行动。
　　日本在遭遇了珊瑚海、中途岛、瓜岛等一系列战役的惨重失利之后，日本海军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山本五十六海军大将，于1943年初拟定了“伊号作战计划”，企图对所罗门群岛的美军展开大规模空中打击，以挫败或至少暂时遏止住美军攻势。
　　“伊号作战”于4月17日打响后，由于战报显示进展顺利，为了准备下一步的进攻，山本五十六决定在作战结束后，抽出一天时间，亲自巡视所罗门群岛各前线基地的部队，以鼓舞士气。最高指挥官如此冒险地前往战火纷纷的前线，显然不是明智之举，但是，众多将领的强烈反对并没有动摇山本五十六的决心。
　　山本的副官渡边中佐，草拟了日程安排，亲自把它送到了第八舰队司令部，要求派专人把日程表送出去，以避免被美国人截获并破译，但通信官却表示密码美国人根本不可能破译，而且4月1日才采用了新的“乱数”，绝对安全。山本5月后的视察日程，最终还是用“密码”发给了第八舰队所属各部队。
　　当然这个“密码”不会如那位通信军官所说的那样，牢不可破，事实上美国人早已是稳坐钓鱼台，静观风云起了。
　太平洋战争期间，日本海军主要是用两种通信密码：一种是日本海军机密程度最高的舰队司令官专用密码，采用四码文字密本加换位作业体制；换位较小、造量较小，破译难度很大，美国海军一直未能取得重大进展。另一种是实用更为广泛，其电报量约占日本海军密码一半的舰队通用密码，美国海军给它的代号是“JN25”，即日本海军第25号密码。对于“JN25”，美国海军通信破译保密科早已探明其体制；为五码数字密本，加长条复写加密作业，并于1941年11月部分译通。此后，尽管在整个太平洋战争期间，日本人为“JN25”升级达12次之多，但始终被美国人牢牢掌握，成为太平洋战场美国海军最主要的情报来源。而这一次因为涉及单位较多，使用的密码又是舰队通用的高级密码“JN25”，只不过是1942年12月1日才启用的新版本，并且，刚刚于1943年4月1日更换过“乱数”而已，然而那位傲慢的通信军官绝对没用意识到，这份他所谓的“绝密电”，禁然会是自己为敬爱的长官拍发的“绝命电”。
　　1943年4月13日黄昏，美军夏威夷瓦胡岛监听站的值班员抄收到了这份“密电”，象往常一样，这份密电按规定程序，送到了美国海军太平洋舰队无线电分队的破译专家们的手里。太平洋舰队无线电分队，是一支在情报史上享有声誉的英雄团队，一年前，正是他们智破“AFJN”机密，为中途岛战役的伟大胜利立下了首功。
　　一年后，面对已经启用的新版本，又刚刚更换过“乱数”的“JN25”，而破译它的仍然是那支具有神奇魔力的队伍，答案是肯定的。原因简单得令人吃惊，因为凭据年初，从被击沉的日本海军潜艇上获得了重要资料，他们在更换“乱数”之后，仅用三天两夜就已经达成了突破。
 　　次日一早，太平洋舰队的情报官莱顿中校，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走进了尼米兹司令官的办公室，因为他知道自己将会给长官带来象夏威夷明媚阳光一样的好心情。
　　山本五十六，这位偷袭珍珠港的始作俑者，这个几乎给美国太平洋舰队带来灭顶之灾的罪魁祸首，从1941年12月7日那一天起，就已经被美国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致之于死地而后快，只是苦于无从下手，这次美国人岂能轻易放过这个天赐良机。
 　　但是，在下定决心铲除山本的那一刻，尼米兹却显得格外慎重，尼米兹主要基于几个方面的考虑：首先，这会不会是日本人设计的圈套呢?正所谓兵不厌诈，在情报战线的较量中，这个可能性实在太大了，其次，击毙山本会不会暴露“JN25”，已经被美军破译的事实，能不能通过周密的布置来保护这个“秘密”呢?如果不能得话，那么，用宝贵的“JN25”来换取一个山本五十六是不是值得呢?
 　　第一个问题很快就解决了，因为各种迹象显示，日军在中途岛战役之后，查觉密码未被破译，他们仍然在使用自以为万无一失的“JN25”，而且，刚刚变更的“乱数”表无疑也会增强他们的这种信心，所以可以排除是日本人的圈套。
 　　第二个问题，莱顿认为如果工作做得好，是不会暴露“JN25”这个宝贵的情报来源的，至于山本五十六的价值，莱顿对长官说；“山本对于日本海军就像您对美国海军一样重要，日本绝对没有第二更为出色的将领能够代替山本了”。
 　　经过这一番利弊权衡，尼米兹这位美国海军最出色的将领，定下了最后的决心；“擒贼先擒王”。然而，伏击山本不仅是一个军事行动，它还牵涉到诸多的政治因素，因此，一向谨慎的尼米兹仍然不敢轻易付诸行动，而是先向华盛顿请示。最后，罗斯福总统亲自拍板决定击毙山本的行动，并把这次行动命名为“复仇”。
　　美军破译的这份“山本五十六的死刑判决书”就这样生效了。在轻松愉快的午餐会上讨论这种杀机四溢的事情，颇有些谈笑间强弩灰飞烟灭的味道，这个在觥筹交错之间作出的重大决策，一定能够迎来庆功祝捷的酒会。
　　4月15日尼米兹下达命令，授权南太平洋战区司令官哈尔西上将，开始执行“伏击计划”，并特别指示要用澳大利亚海岸监视哨等驿站，向参战部队发出敌情通报，以免暴露密码被破译的成果。
　　授领作战任务的是所罗门群岛联合航空队总司令马克A伊米切尔少将，在接到敌情通报的同时，也收到了由海军部长诺克斯签发的严令；“第38机队要想尽一切办法击毙山本司令及其参谋人员，山本司令以遵守时间而闻名，总统重视这次战斗，结果速报华盛顿，此电不得转抄和保存，战斗结束立即销毁”。
　　而在另一道来自哈尔西将军的密令中则强调；“要不惜任何代价击毁目标，然后，火速撤离战场，并避免更多的行动，整个付诸行动要保持绝对机密”。米切尔当然清楚这次行动的重要性，他迅速在瓜岛密林中属于自己的司令部召开了作战会议。
　　米切尔从驻守瓜岛的飞行员中精选了两个人来领导执行这次任务，他们分别是约翰 米歇尔少校和托马斯 兰芬尔中尉。幸运的是这两位王牌飞行员没有辜负他的信任，他们用事实证明了自己的荣誉，证明了米切尔的慧眼识珠。
　　出于保密考虑，作战会议上并未公开情报的获取渠道，与会的参谋人员和米歇尔及兰芬尔他们都猜测，情报大概是当地间谍根据拉波尔以外的传说综合而成的，里面详细的时间是靠不住的。因此，最初统一的意见认为，选择在山本换乘驱遣艇赴肖特兰岛途中，实施突袭比较有把握，但是，米歇尔他们提出异议，理由是陆军飞行员没有受过攻击军舰的专业训练，无法分清目标舰船，而且，即使军舰被击沉也无法保证一定能击毙山本，因此，坚决拦击山本的座机成为最佳选择。
　　 4月17日晚间，米歇尔将自己亲自挑选的17位飞行员召集起来，经过保密宣誓后，开始阅览计划；“经过瓜岛与布干维尔岛直线距离只有480公里，但要避开途中敌占岛屿上的雷达和海面上的瞭望艇，并且要超低空掠海飞行，还要向西绕行一大圈，总计飞行时间2小时，总航程627公里，发现目标后，米歇尔将率领辅攻编队负责吸引和缠住对方的“零式”战斗机，由兰芬尔率领主攻编队趁机向山本的座机发起袭击“。考虑到整个突击过程中都将保持严格的无线电静默，米歇尔还规定了一些必须记住的手势。
　　 米歇尔是幸运的，虽然这个时候他还蒙在鼓里，但是来自海军破译专家们的准确情报已经为他的成功创造了一半的条件，而山本信守时间的性格则为他奠定了另一半基础，他付出的辛苦努力没用白费。
　　经过艰难飞行准确到达预定集结空域之后，不久，远方天空中就露出了一些亮晶晶黑乎乎的身影，尽管与情报不太一致的是出现了2架“新式陆攻”。但兴奋的米歇尔还是果断地下达了战斗命令，接下来的战斗完全按照预定计划上的那样，辅攻编队调虎离山，主攻编队趁火打劫，一经得手迅速脱离，不到四分钟的空战过后，布干维尔岛南岸的上空已恢复了平静，而日本武士道最大的崇拜偶像山本五十六，就在所罗门群岛的热带雨林上空走到了尽头。
　　如果山本真像日本信仰的那样，死后有知的话，不知道他对美军的破译专家们会作何感想?是因为他们一手铸成自己兵败中途岛，命丧所罗门而怀恨在心呢?还是因拜他们所赐得于体面的战死沙场，以避免战败受审而心存感激呢?这些都已经无从猜想了，重要的是山本五十六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海上枭雄，被美军以这种特殊的方式一举击毙。
　　这次大海捞针般的“斩首行动”之所以能够取得圆满成功，精确的目标情报，居功至伟。因此，尼米兹在享受胜利喜悦的同时，一刻也没有忘记隐蔽和保护自己珍贵的情报来源。尽管此前，为了保守密码破译的成果已经大费周折，但是行动到这里还远远没有结束。
　　美军一如继往的采取了严格的保密措施和伪装欺骗，所有参战飞行员都被警告；“如果将战斗详情泄露出去，将会受到军法审判”。为了保密起见，他们后来被全体调回美国本土服役，直到二战结束，再没有获准重返前线。对当时集结在亨德森机场迎接英雄凯旋的人群而言，他们只是由衷地为自己的战友平安返航而欢呼，而对于奇袭山本的作战行动则还蒙在鼓里。由于内部消息封锁严密，山本之死在不明真相的美国民众中引起了种种猜测；有人认为可能是飞机失事，还有人说山本是因为战局不利而引咎剖腹的。为了不使山本之死引起日本人对密码失密的警惕，美军还刹费苦心的制造伏击山本，纯属巧合的假象。驻所罗门群岛的航空队，连续数天出动飞机，向布干维尔岛附近作例行巡逻，机群甚至特意穿越日军雷达监视区域，这一招“满天过海”果然奏效，日军确实因此误认为山本之死纯属偶然事件。
　　日本海军虽然将山本之死立为甲级事件，并着手进行调查，但或许是被欺骗蒙住了眼睛;或许是被自己的主观捆住了手脚;又或许是因为过于强烈的打击而阵脚大乱，他们的调查显得过于草率和盲目。最初日军也曾很不情愿的怀疑过密码已经被破译，于是故意拍发了，草鹿仁一中将赴前线视察的电文以作试探，但这个小小的伎俩被美国人识破了，在电文所提及的时间和航线上并没有出现一架美军飞机，这更坚定了日军的自信，他们由此简单的认定密码绝对可靠，山本之死“纯属偶然”。
　　当时，乘坐2号机坠海而奇迹般幸免一死的联合舰队参谋长宇垣缠中将，后来在其战地日记“战藻录”中写道；“如不破译山本司令长官行动计划的电码，是不可能了解我方企图的，而破译该码，在理论上是不可能的”。直到1960年尼米兹在“大海战役”书中，才道破天机，日本人才如梦初醒。
　　尽管日本海军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但他们依然没有发现密码已被破译的事实，他们仍继续使用着自以为牢不可破的密码，也继续吞下一个又一个失败的苦果。而美国海军的密码专家们，则凭借着卓越的才干和努力，在美军的空战史上为自己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同时，也把美军在太平洋战争期间的对日情报斗争推向了高潮。